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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
起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 擦最后一只玻璃杯 。
那 套房子已经卖 了二十七天。
买家下午来拿钥匙 ,我答应过人家,屋里的东西一件都不留。
可那 只玻璃杯有一道细细 的裂纹,我擦了三遍,还是没舍得扔。
电话响 到第四声,我接了。
静静,你那房子最近有人住吗?
没人。
你嫂子添二宝了。
嗯。
你哥那套房子太小,两个孩子挤不开。
你把大平层让他们住吧,都是一家人,先住几年,等孩子大点再说。
我继续擦杯子。
妈,房子上月我早卖掉了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, 一滴一滴落进水池 ,声音很清楚。
我妈说: 你卖房子怎么不跟家里商量?
房子是我的。
什么叫你的,房产证上是你的,钱不是家里给你出的?
当年要不是我们帮你看着孩子,你能买得起那么大的房子?
我没孩子。
那也是你哥帮你搬过家,装修的时候你哥跑前跑后。
他搬了两箱书。
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。
她的 声音低下去 ,像是已经替我把话说完了。
你嫂子刚生完孩子,家里乱得很。
你哥说了,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。
你先搬出去,住小一点的地方,女人不用住那么大的房子。
我把杯子放在台面上。
它碰到瓷砖, 发出很轻 的一声。
我已经搬走了。
搬哪儿了?
小区外面。
几室?
一室。
一个人住一室够了。
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, 语气终于松 了。
像一件家里早就商量好 的事,终于落到原来的位置。
她不知道, 我卖掉大平层以后 ,买的是一间四十多平的小房子。
没有客厅, 厨房只能放下一张 折叠桌,卫生间的门关上时会碰到马桶边。
我签合同那天, 房产中介问我 : 陈女士,这么好的房子,真的舍得卖?
我说: 舍得。
中介又问: 是换更大的?
我低头看手机 ,母亲发来的消息停在上面。
你哥家要添二宝,大家互相体谅。
我把手机按灭了。
那天签完字, 我没有回原来 的家。
我站在 楼下便利店买 了一袋盐,提着它去了新房。
盐放在灶台上, 我一直没拆 。
那套大平层,是 我工作第七年买下来 的。
首付款是 我自己攒 的,贷款也是我自己还的。
刚搬进去的时候, 我妈来过一次 ,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,说这地方以后就是娘家。
她说得很自然。
后来我哥来借钱,嫂子来借住, 侄子来参加夏令营 。
家里人都知道密码 ,只有我每次回去还要按门铃。
我从来没说过什么。
房子卖出以后 ,我把门锁换了。
买家是 一位中年女人 ,姓周。
她带着女儿来看房 ,问得很细,连阳台的插座有几个都数了一遍。
她最后问我 : 你为什么卖?
我说: 不想住了。
她点点头,也没再追问。
现在我妈在电话里说: 你先把房子钥匙给你哥,房款以后再说,都是一家人。
我问: 以后是什么时候?
你这孩子,怎么什么都要算清楚。
我把那只裂了缝的 玻璃杯放进纸箱 。
妈,账不是我算出来的。
有些人把你的体谅当成家规,等你不再体谅了,他才说你变了。
电话那 头又传来我爸 的声音。
他问我妈,谁的电话。
我妈捂住话筒,压低声音说: 静静不肯让房子。
那句话我听见了。
我没有解释。
我妈回来问: 你听见了?
听见了。
那你说句话。
我看着纸箱里 那只裂纹玻璃杯,过了很久,说: 房子没了。
她没有挂电话。
我也没有。
02.
承 第二天,我妈来了。
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,橘子皮已经被挤破了两个。
她进门后先看 了看鞋柜,又看了看墙。
我这间小房子,墙上没有挂画, 只有一块没拆干净 的双面胶。
这就是你新买的房子?
嗯。
怎么这么小。
一个人够住。
你一个女人,不能总想着一个人。
她把橘子放在折叠桌上, 袋子底下渗出一点汁水 。
我拿纸巾去擦。
她坐在床边, 屁股只挨着一小块床垫 。
你哥昨天说,你那套房子卖了八百多万。
七百八十万。
那也是很多钱。
贷款还剩一些。
还完不就剩不少了。
我没回答。
她把 手伸进橘子袋里 ,又缩了回来。
你嫂子生完孩子,身体也不好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不是刚生完吗?
女人生孩子不就是那回事,过几天就好了。
主要是家里实在住不开。
你们把拆迁款给我哥的时候,就没想到他家以后会住不开?
她的脸动了一下。
那五百八十万是你爸妈的钱,给谁是我们的事。
我没说不是。
你哥是儿子。
我知道。
他以后要养老。
我也知道。
你知道还卖房子。
我把擦过水的 纸巾扔进垃圾桶 。
爸妈老了,养老不能靠一套房子决定。
你说得轻巧。
你哥压力多大,你看不见吗?
他有拆迁款。
钱总会花完。
我的房子也不是无限续杯。
她盯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门外有人拖着行李 箱经过,轮子卡在地砖缝里,咔哒咔哒响了好一阵。
我妈忽然问 : 买房子的人是谁?
一个姓周的女人。
她一个人买那么大的房子?
她和女儿住。
你把电话给我,我跟她商量商量。
商量什么?
她不是还没装修吗,房子退给你不就行了。
我看着她。
妈,你知道退房要赔多少吗?
你先把她叫来,都是女人,好说话。
我把桌上的 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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